译_鲭鱼花茶泡饭

☆生腐☆

聪花 野神 樱润 森三 涉拓 MK A3 新荒 大菅 灰夜久 愁泉 风云

声优脑残粉miki大本命 一直小排球中毒中……

此去经年,经年之远。

【风云】君问归期(架空|一发完)

爬上的我都在做什么系列……

译_薏米糖粥:


  • 开放结局,带带拉拉写了三个晚上,如同钝刀割肉一般……


  • 恭喜我终于扯淡扯出了银河系。队长在新闻里一闪而过的白T恤真是萌出血……


  • 荣耀光辉属于他们,OOC扯淡属于我。


  • 真人RPS注意!!!切勿上升至真人!!!切勿转出LOFTER!!!


  • 请务必配合BGM【Crystal Sky of Yesterday】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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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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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风云


 


注:架空AU


 


文:薏米糖粥


 


——切勿上升至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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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使用羽岛基地人工智能系统,编号FY1010159,傅海风,身份验证完成,系统自动进入北冥号航线导航模式。”


 


“东南方向四十三度,T7星系未勘测小行星初步确认安全,即将准备降落进行能源补给。”


 


傅海风迷迷瞪瞪地哼了一声,他正趴在北冥号中央驾驶室操作盘上打瞌睡,听到声音睡眼惺忪地抬起头,还有些不清醒。


 


他面前是北冥号小型影院一样清晰宏伟的大屏幕,荧荧白光刺得他眼球生疼,那上面映着个人影,正面对着飞船即将着陆的星球和一大堆关于航线轨迹的数据,他挤在那里头,像个制作太过精美逼真的桌面宠物。


 


“早安阿蔡。”傅海风伸了个懒腰,趴着睡了一宿令他浑身关节都在抗议,尤其颈椎,动一动都咔嚓作响。


 


被称作蔡云的青年在屏幕中回过头,狭长的眼角略微下垂,眉宇如同被沾了水的笔锋带过,晕染开一抹意犹未尽的清秀,他鼻翼笔挺唇畔柔和,有几分江南水乡的缱绻倦怠,侧脸收出俊朗的岬角,一双盛了水的眸子笑盈盈的,顾盼神飞。


 


这不是录像,更不是电影,大屏幕里身为二维影像的青年停下语调平平的系统播报,双唇轻碰,眼角微垂,眉梢一挑。


 


他有一副好嗓子,一套最高科技的音响系统,软而轻巧,尾音带着沙而不哑的气音,轻轻浅浅,柔情似水。


 


他说,“早安,阿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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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云是羽岛基地的中央控制系统。


 


他的设定有点复杂,从基地成立开始就在不断增加,优化,修改。系统不停更新,他也随着升级。从基地的外围防卫到信息网,训练安排到任务下达,航线设计到天气预报……蔡云存在于基地系统的各个角落,过着听起来悠然自得其实比老妈子还操心的悲催生活。


 


他是个顶级的防御,控场,有他在基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当然,他一边豪情万丈地在公共频道高喊着,“别拦着哥,哥是个输出!”一边调动基地外围所有全自动火力设施,将入侵者揍得屁滚尿流落荒而的逃英雄事迹也尽人皆知广为流传。


 


蔡云是一连串数据组成的虚拟程序,只有影像,没有实体。


 


“欢迎使用羽岛基地人工智能系统,编号FY1010159,傅海风,身份验证完成。”


 


在基地刚刚发给他的个人终端里,傅海风第一次见到了蔡云。


 


那年他十九岁,通过层层选拔被选入基地的第一个月,一切新鲜得都像是从F18星系坠落的陨石,穿过大气层剧烈燃烧着,在他脑子里划过一道道耀眼夺目的光带。


 


“初次见面,我是蔡云。”


 


他愣愣地盯着终端,里面的人一身白西装黑衬衫,是基地新换的制服,穿在傅海风身上张狂凌厉,这人穿来却有种文质彬彬的雅痞气。


 


“你好,”傅海风本来普通话就着急,被吓了一跳舌头差点在嘴里打个蝴蝶结,“我是傅海风。”


 


“噗……我知道你叫傅海风,我还知道你身高体重户口籍贯,”蔡云没憋住笑,眼睛眯起来,“哎哎别瞪眼睛,显摆你眼睛大啊。”


 


他越笑越放肆,傅海风心想这人笑起来眼睛弯弯,月牙似的还挺好看。


 


“我是基地的控制系统,你们所有人的数据都保存在我的信息库里,”他往后退了退,露出一片纯白的背景色,“别惹我啊,当心我在公共频道公开你隐私。”


 


也挺坏的,傅海风判断,那一挑眉咬着唇角的样子一看就是在犯坏。


 


十九岁的傅海风还保持着少年的天真烂漫,对什么都好奇,见什么都不懂。他探出手指去戳蔡云的脸,真没别的意思,他只是觉得这人左脸颊上的痣有点可爱,还刚好和他的酒窝长在差不多的地方。


 


但他只戳到终端冰凉坚硬的屏幕。屏幕里的蔡云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微微张开嘴呆呆地看着他,有点无辜,还有很多惊讶。


 


“你干嘛。”他动了动唇,挤出三个字。


 


“不干嘛,”傅海风悻悻缩回手,眼里的光芒挺遗憾地闪了闪,语气真诚,“你太好看,我想摸摸你。”


 


后来有一次,他坐在基地宿舍区最高处光秃秃的屋顶,头顶是广袤无垠的夜空,星河如同一条铺满碎玻璃的光带,一路流淌进他眼睛里头。


 


他手边是巴掌大的终端,蔡云趴在屏幕里手拄着下巴,也抬着头看那块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傅海风突然说,“阿蔡,打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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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出航任务的时候,基地的日常就只剩下训练和吃饭。


 


傅海风坐在摇摇晃晃的飞船虚拟器里头,这玩意儿是个只能容纳一个人的椅子,形状像半个鸡蛋壳。他长得高,又练得结实,每次坐进去都有种小鸡崽即将孵化完成的憋屈感。


 


眼睛被视觉传感器罩着,眼前一片漆黑,渐渐的他眼前浮现出蔡云的身影,青年一身精神百倍的战斗服,背着把火力十足的突击步,怀里还揣着微冲。


 


“准备好了吗?”他在他眼前摆摆手,“编号FY1010159。”


 


他在训练时会按规定叫他们的编号,从不叫名字,这让他有种仪器般的精密和冷峻,绝不会对训练者手下留情。


 


傅海风点头,他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协同作战,蔡云虚拟了F15星系的航行路线,那是所发现星系中最野蛮最凶残的星系,情感道德未开化的原住民拥有着极度先进高端的武器和逆天的强大战斗力,基地的一支小分队曾误入其中,如果不是飞船幸运地掉进连通着其他星系的裂缝,后果将不堪设想。


 


蔡云很强,无可置疑的强,他很擅长控制局势,狂狷霸道又心细如发,总是能发现敌人极其细微的破绽,以他精准狠厉的射击技术和战斗技巧,高人一等的速度和胆识迅速突破压制,夺取先机一举翻盘。


 


傅海风跟在他后面,他是一门精准到点的重炮,如果说蔡云是一张挂满了刀片的网,那傅海风便是防线后火力全开的一级战备,火光吞噬黑暗,撕裂敌人。


 


舱门被来自异星球的怪物砸开,它们大批大批涌进来,即使明知是虚拟训练,这个画面也令傅海风有种命悬一线的紧张和兴奋。


 


蔡云的后背靠着他的,没有重量,没有体温,没有触感。他仍旧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却足够使傅海风热血沸腾,血脉贲张。


 


和谁都不行,他心如擂鼓,却冷静异常地想,除了蔡云。


 


这是傅海风唯一能和蔡云并肩而战的机会,在他构建的虚拟的训练场里,即使他们仍旧碰不到,也摸不着。


 


训练课程类型很多,偶尔会有队员组队对抗,在虚拟空间里大开杀戒。蔡云大多时候观战,计分,分析数据,偶尔心情不错也会随便加到某个组里一起玩,有次他加进了徐辰的队伍和傅海风的小组交火,沉默寡言的少年扛了一门榴弹发射器,眉宇凛冽目色阴沉,差点把徐辰轰了个死无全尸。


 


蔡云也会输,输了表面看不出,背地里暗搓搓闹小脾气,一闹脾气就犯坏。比如转眼就会把“小鲍今天吃了六碗小馄饨还要吃酱鸭。”“徐辰去厨房偷鸡腿。”“单妹在小鲍宿舍门口徘徊了四小时二十八分钟还是没敢把礼物送进去。”这些足够令当事人悬梁自尽的糗事做成大字报,在全基地大屏幕循环播报。


 


蔡云擅长和自己过不去,他输了会生闷气,出错会埋怨自己,事情多了会烦躁不安。他和那些有血有肉的人并没有区别,他也会高兴,会因为一点小事笑得眉眼弯弯,眼角挤出细小的皱纹。


 


比如傅海风双手握拳敲着胸口高仿人猿泰山,一边笑一边对他说,“没事,有我顶着。”


 


那时蔡云便高兴了,一高兴就笑,他笑起来很软,像是往傅海风嘴里塞了块桂花糖糕,香甜的味道一路化到胃里心里,融进血管。


 


傅海风总是能很轻易地让蔡云保持一个好心情,明明他们不常交流,也不太说话。


 


他喜欢窝在宿舍打游戏,蔡云就趴在电脑屏幕右下角百无聊赖地翻电子书,或者困了吧唧地看傅海风聚精会神地打怪升级,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忘了关闭音效的基地系统里萦绕着他有节奏的小呼噜声,听得人哭笑不得又无可奈何。


 


他会大大方方用内网看少包三,给队员群发笑话,每天在公共频道更新一篇文章鼓舞军心。怀着些许烧包的文艺小清新,冷不防在用餐时间放个纯音乐,放个电影,推荐几本他最近看的书。一不顺心就给整个基地断电,换来正在打游戏的人民群众水深火热的哀嚎。


 


他哪儿都好,就是有点路痴,导航路线设错过好几次,有一回愣是把林单流放到了未知星系差点失联,基地研究员试着修复过好几次也修不好这个BUG,搞得大家有一阵子人心惶惶,出门前都要比对地图确定几遍才肯放心。


 


羽岛基地如同遗落在浩瀚星海里的一粒尘埃,静谧地沉寂在漆黑无垠的宇宙中,反射着昭示人类科技的金属光泽,基地整体由各种稀有坚固的合金组合而成,充斥着单一枯燥的电子屏幕,光学污染。光鲜亮丽,寸草不生。


 


傅海风想,蔡云是这里唯一的颜色,他没活过,却比谁都鲜活。


 


他将手掌贴上屏幕,蔡云将镜头拉近了些,也伸出手和他掌心相贴。


 


他们就像一对儿正处于热恋期的异地恋情侣,傻乎乎又腻歪歪地隔着屏幕,隔着一层玻璃,隔着人与数据之间无法衡量的距离,掌心贴着掌心,掌纹比这掌纹。


 


“暖的。”傅海风眼波明灭。


 


“是你电脑烧了吧。”蔡云明地里取笑他,却暗暗红了耳根。


 


某种心照不宣又不可言说的东西勾勾绕绕,如同一颗生来残缺不全的种子,不被看好地埋在冰天雪地的山谷深处,倔强又桀骜地生长着,滋生着甜蜜又禁忌的情愫,仿佛一个渐渐发酵膨胀的面团,在心底弥漫开酸涩的,即将成熟的味道。


 


他们怀揣着某种无所畏惧的希望,义无反顾仿佛天河坠落。


 


+++++


 


傅海风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独立驾驶北冥号完成了T18星系的勘测任务,将属于羽岛基地的标志留在了一颗富饶的,从未有人涉足的小行星上。


 


基地为他准备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欢迎仪式,徐辰用刚从温室里偷摘的花编了个其丑无比的花环,笑嘻嘻地套在他露在臃肿防护服外,一截存在感稀薄的脖子上,惹得鲍春莱林单前仰后合地笑。


 


“蔡云呢?”傅海风没等换下防护服和花环就急匆匆地问林单,那样子活像找妈妈的小蝌蚪,一双大眼滴流乱转,直盯着头顶漆黑一片的屏幕。


 


蔡云今天安静得异常,没用他轻飘飘的调子顺着基地的扩音器参与进他们的胡闹。


 


“和一堆数据谈恋爱是没有好结果的。”林单拍着傅海风的肩膀,颇为痛心疾首苦口婆心,“尤其数据脾气还挺爆。”


 


傅海风瞥了他一眼,语气发凉,“就凭阿单你的身高,肤色,工资。和一个一米九几白馒头似的顶级吃货谈恋爱,更是没有好结果的。”


 


“他这张嘴绝对让云哥带坏了!”林单气得直唆牙花子,指着扬长而去的傅海风,脸色越发浓墨重彩。


 


基地的生活枯燥乏味,四季恒温,没有春夏秋冬也没有过年过节。日期只存在在飞行任务记录表里,没人会特殊在意今天是几月几号,星期几,也就没人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就连傅海风都忘了。


 


他换了便装,穿过基地宿舍区前装着音乐喷泉的小广场,基地的黑夜降临得很早,光芒迅速从地平线退去,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自天幕倾泻而下。


 


那不是星光,璀璨绚烂的花火自他面前骤然腾起,点燃浓郁沉重的黑暗,星星点点的亮色迸溅在半空之中,仿佛燃烧殆尽的萤火,最后落入傅海风的瞳海深处,灿若繁星。


 


左腕上的终端自行亮起来,一整天都在翘班的蔡云出现在屏幕上,他正盘腿坐着,身上一件画着大力水手的白色T,头发软趴趴的,额发乖巧地压着眉梢。


 


“吓着了吧,”他歪着头,笑得不见眼睛,“生日快乐,阿傅。”


 


他见傅海风呆愣着,撇了撇嘴补充了句,“做这个定时烟花太费劲了。”


 


傅海风还是不说话,他先是看着地上已经燃烧殆尽的废墟,又低头将自己的眉眼藏在阴影里,没哭,也没笑。


 


他对生日没什么概念,小时候在家里庆祝过几次,已经不太记得细节,只记得家人跑调的生日歌和甜得发腻的奶油蛋糕,窝在一所拥挤狭窄的房间里,塞满了橘黄色的,昏暗却温暖的灯光。


 


“阿傅,恭喜你,”他先说任务,嗓音轻软温柔又细润低沉,他顿了一下,又说,“许个愿吧。”


 


傅海风终于抬起头,他想有些人真是生来命中注定,只几句话,几个字便将什么深可见骨的东西准而狠地捅进心里刺入脑髓,打上不容置喙的烙印。


 


就像那从烟花,蛮不讲理地割裂夜色,将绚烂夺目烙印在记忆底层,强迫他拥有最美好的回忆。


 


蔡云还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眼梢略略下垂,唇角轻翘,孩童一般无辜,少年一样撩拨。


 


他们躲在宿舍区下刀劈斧砍的大拐角里,身旁是个不伦不类的人工湖,突兀地凹陷在金属板铺建的地面上,像个毫无美感的陨石坑。


 


傅海风盯着终端,眼睛一眨不眨,漫天星光投射在人工湖里头,远不及他眸海深邃,熠熠生辉。


 


“阿蔡,”他郑重许愿,“我想抱抱你。”


 


蔡云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暗了暗,他偏过头去舔了下唇角,又苦恼似的抓了抓略带天然卷的头发。


 


他站起来,一个半透明的,漂浮的全息投影渐渐出现在傅海风面前,影像一点点变得稳定、立体,身材高挑体型纤细,套着大力水手的白色T,黑色长裤,额发压着眉梢,皮肤白皙,眉清目秀。


 


连他左耳银色的耳钉和脸颊小小的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比二维图像看起来还要消瘦单薄,傅海风向前一步,他们都有些局促。


 


“这样行吗?”蔡云挠了挠额角,他一直认为全息投影没什么意思,该碰不着还是碰不着,他仍旧只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图像,不但和他在终端里没有太大区别,还更费电。


 


傅海风没回话,而是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他刚刚褪去少年模样,却仍旧生着一颗少年的心,带着少年的青涩和急切,用笨拙而生硬的姿势拥抱住了僵直在原地的蔡云。


 


他们无法触碰到彼此,傅海风拥抱着一团空气,描摹着蔡云的身形,像个蹩脚的默剧演员,小心翼翼又一本正经地维持着滑稽的动作。


 


他甚至将脸埋进了蔡云的肩窝,像一对耳鬓厮磨的恋人,将唇凑到他耳畔,小狗似地乱蹭。


 


蔡云先想,如果不巧有人经过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不知要笑成什么样子。


 


他又想,少年眼中这般情深意切,角斗士一般义无反顾,又有谁能笑得出来。


 


他闭上眼,调动所有数据资料,拼尽所能想象少年属于人类的体温,和他紧紧相贴的皮肤的触感,打在颈窝处呼吸的节奏和温度,想象他拥抱自己的力道和掌纹的弧度。


 


他感到有什么温暖明亮的东西从怀中流淌而出,就像一道影子里点燃了灯芯,凝聚成踏实温暖的血肉,在他怀里爆发出勃勃生机。


 


蔡云明白这只是他的错觉和想象,也许是他的信息中枢烧坏了发出的崩溃前兆也说不定。


 


但他恍惚觉得,名为蔡云的程序在这一刻拥有了实体,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甚至感觉自己生出了一颗心脏,千疮百孔,脆弱不堪,在胸腔左侧狂乱地震动。


 


他们爬上了基地最高的地方,坐在光秃秃的楼顶看星星,金属板冰凉冰凉的,傅海风却无知无觉。


 


“阿蔡,你会退休吗。”傅海风盯着东南方向某颗明灭不定的星辰,他们曾经路过那里停歇补给能源,T7星系,存活于遥远光年之外。


 


“不知道,”蔡云正维持着全息投影的状态,双腿垂在屋顶外沿摇晃,他想了想,“我从基地成立开始就被制造出来了,没人告诉我更新换代的事。”


 


“那等你老化了,换代了,就来当我的专属导航好不好。”


 


傅海风的脑回路一直堪比星系裂缝,诡异跳跃根本不知道通向哪里,蔡云被他噎了一下,“专属”两个字像一张骤然张开的情网,令他来不及深究“老化”这个足够他跳脚的词汇。


 


他搞不定傅海风,搞不定他逻辑跳脱的思维,搞不定他简单直白的感情。少年光明磊落直击要害,却又剑走偏锋杀他措手不及。


 


他心如乱麻,居然一打磕绊,冷静客观地承认了自己的缺点,“导航就算了,我总迷路。”


 


“那我们就一起迷路到未知星系去,”不料少年不给他迂回闪躲的机会,他转过头,眼角眉梢尽是比星光还耀眼的笑,“别人谁也找不到。”


 


你怎么能这样无所畏惧,义无反顾。


 


蔡云像一艘被陨石击落的飞船,坠毁在傅海风的瞳海里,那其中燃着星火,割裂漆黑夜色,明灭闪烁。


 


“阿蔡,我中意你。”


 


他们坐在亘古无垠的时间海中央,头顶是亿万光年外的星河璀璨,世界人海茫茫,时光烟波浩渺,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他们同时想,我身边却是你。


 


蔡云有种强烈的宿命感,他想有些话如果现在说了,便是雷霆万钧的誓言,无法割舍,无法抱有任何逃避和侥幸,只得承受属于双方的,生死契阔的痴念。


 


于是下一秒,傅海风便发了誓,“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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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遇袭那天,傅海风正在遥远的T9星系执行任务。


 


他马上要过二十五岁生日,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前天晚上他们还通过北冥号的大屏幕聊天起腻,蔡云心情很好,一边为他设定返航路线一边笑着说,“回来我给你过生日。”


 


后来他才知道,当天夜里F15星系的异种向羽岛基地发起了进攻,它们找准了基地战斗力外派,防御状态薄弱的时机,蔡云按照上级的意思暂时切断了基地和外遣飞船的通讯,只维持各飞船返航路线顺畅。如果敌人攻克了中央控制系统,顺藤摸瓜控制了正在外星系执行任务的飞船,后果将不堪设想。


 


蔡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作出决定,这也许算不上是他的决定,程序设置的最后防线是绝对的命令,他只需要执行,也只能执行。


 


外围弹痕累累,系统被入侵,被蚕食,指挥中枢岌岌可危。


 


敌人将能源设备和指挥系统植入进来,它们无法在这颗星球上使用F15星系的通讯设备,需要利用羽岛基地的系统维持攻势。相貌丑陋的异星人闯入第一层防护墙,基地留守成员已经全部撤入中央控制室,它们扑了个空。


 


不到万不得已,基地决不允许人员伤亡,这早已不是短兵相接,拼刀拼抢的步兵时代,人类创造出了高精尖的武器,超智能的程序。蔡云很清楚,这是使命,是宿命,他必须保护这些将他创造出来的人。


 


他放下了一层二层之间的隔断墙,将那些智力低下的东西困在里头,他有点想笑,电子提示音机械地传达着自毁程序启动的命令,他低了低头,擦了一下眼角。


 


他想,阿傅,我不能当你的导航了。


 


那天,无论是基地内留守的队员,还是远在各个星系执行任务的外派,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从公共频道里传来的唯一一句语音,带着笑,很轻,些许温柔,无数坚定。


 


是蔡云,语气和往日播报天气和训练内容时一样平静,却又有什么截然不同。


 


他说,“傅海风,我希望你能幸福下去。”


 


紧接着,信号接收器传来强烈的,电磁干扰一般的嗞啦声,好像在他们与基地联系的通道上发生了一场小型爆炸。


 


不出十秒钟,主信号显示中断,又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备用系统连接成功,信号再次恢复。


 


却再也听不到蔡云的声音。


 


傅海风呆愣着,他正沿着蔡云设定好的路线返航,回到有蔡云等待的归处。


 


他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冰冻的声音,氧气从胸腔里被抽走,心脏停止跳动,北冥号万籁俱寂。


 


这个世界都死了,星河,宇宙,时间,傅海风。


 


都死了。


 


北冥号漂泊在遥远星系广袤无垠的星河彼岸,似乎永远也到不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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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风总能想起蔡云放过的一部电影,他是个喜欢漫画喜欢电竞的愣头青,读不懂那些缠绕了误解和偏见,怀揣着别扭与向往的感情,也对精美绝伦的文艺画面毫无兴趣。


 


他只记住了一个镜头,男主角在瓢泼大雨中豁出命似的高喊,“那些都不是真的,除了我爱你。”①


 


他想,蔡云也不是真的,他是数据,是从未真实存在过,就像游戏账号中建立的虚拟角色,永远不会死去,也没人记录他的存活。


 


蔡云偷拍了不少照片,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存进了傅海风的终端里,带着点恶作剧的小心思,偷偷摸摸又光明磊落。


 


傅海风一张一张地翻看,都是他,趴在北冥号睡觉的时候,坐在虚拟器里训练的时候,和林单陈今围成一圈打牌的时候,和鲍春莱争抢酱鸭和零食的时候……


 


他像是被从头到脚劈开,几乎是要死死攥着才能做到不把终端扔在地上。


 


他翻到了最后一张,也就是最早拍摄的一张,骤然撕裂开的记忆明晃刺眼,像一把寒光凛凛刀子,活生生捅进他的胸腔骨缝,剜出他鲜血淋漓的,还在紧缩挣扎的心脏。


 


二十三岁生日的夜晚,他们坐在基地屋顶看星星,蔡云没有实体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十指相扣,一往情深。


 


傅海风抱着头慢慢蹲下去,他从返回基地开始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无法合眼不能入睡,蔡云好像住在他眼皮里,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他屈起手臂,手肘抵在膝盖上,头深深埋进双臂之间,一双手死死缠住后脑的发丝,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从喉咙里挤出野兽一般的悲鸣和呜咽。


 


蔡云是个程序。


 


这个程序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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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海风二十五岁生日那天,基地的修复工作正好完成,他领取到了新的终端,负责科研的前辈张君欲言又止,不大眼里尽是无法言说的劝慰和同情。


 


“程序完全销毁,”他说,“之前存储的数据全部格式化清空,没法恢复。”


 


傅海风对他勾了勾唇角,挤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他眼里没带着笑,这个笑容礼貌又敷衍,苍白得像一张在风中飘零的纸。


 


他回了房间,启动终端,屏幕亮起来的那几秒钟仿佛过了一个多世纪,他先是紧张,手心满是冷汗,心脏已经麻木,揪得再紧也没什么感觉。


 


“欢迎使用羽岛基地人工智能系统,编号FY1010159,傅海风,身份验证完成。”


 


仍旧是一副好嗓子,一套最高科技的音响系统,软而轻巧,尾音带着沙而不哑的气音,轻轻浅浅,柔情似水。


 


屏幕里的人身材纤瘦,穿着件印着大力水手图案的白色T,上面波派和奥利佛浓情蜜意。


 


略带天然卷的头发软趴趴的,额发压着眉梢,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一张年轻的脸神采奕奕,微笑如初。


 


“初次见面,我是蔡云。”


 


这次傅海风没有舌头打结,他只是哽咽,喉咙被钝刀割过,鼻腔里打翻了一坛陈醋,酸涩肿烫直冲眼窝。


 


“你好阿蔡,”他挤出一个微笑,“我是傅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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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①摘自——简·奥斯汀《傲慢与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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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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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在后面—




选择“君问归期”这个和文章没太大关系的名字,是因为想到了自己的一位很重要的亲人,我人在外地,和他通电话时,他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还说,等我回去给你过生日。


 


他说,“好啊,等着。”


 


可是他没能等到那一天。


 


这是足够令我后悔一辈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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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上的我都在做什么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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